Muer。流光細嚼 -- Muer 諮商心理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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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新店高中的五個月~不停追尋的自我認同

那種「格格不入」或「不一樣」的感覺,常讓我有似曾相識之感。

 

過去在就學、在工作時,很多時候,即使感受到這種不舒服,我不一定是會表現出來的。就學時,有時會用一些小小的反叛方式展現,但相對的體制更強的壓下來時,為了尋求認同,我選擇閉嘴。工作時,為了不讓別人覺得我草莓,我一面懷疑著所謂的「工作倫理」,所謂「上對下的關係」,所謂「工作就是這樣的」,然後要求自己順從、妥協、不要變成草莓。

 

結果是,我有時會做的比我能夠承受的更多,那種「為五斗米折腰」的感覺揮之不去;於是,更懷疑自己,更討厭自己。

 

所以在我來念諮商前,我一直覺得我應該是只適合獨立工作,不要跟任何人群接觸的工作最適合我,比如把自己關起來寫小說寫劇本的這種工作,實在是太適合我了,而要跟人接觸、談話的任何工作,超級不適合我,因為我想到就覺得煩。

 

我現在才發現,原來是因為那時候的我,認為跟人接觸、工作時,得壓下內心所有反抗與懷疑的心情,去扮演另外一個我覺得大家比較期待的乖寶寶、願意妥協與「接受現實」的角色。所以我不喜歡跟人接觸,我想要自己一個人。

 

誤打誤撞進了諮商所,我把這個門票當成老天給我的另一個機會,一個開啟新人生的機會。我暗下決心:「在這條路,我想要當一個更真實的人。」所以我用全心全力去感受、去衝撞、去遍體鱗傷,前額葉功能常常喪失,我就像是一個青少年一樣,重新與這個世界連結、對話。我和這個世界會吵架、會打架、會渾身是傷,然後,傷口又會癒合 ,會找到比較能跟這世界溝通、讓他與我都不這麼痛的方式來表達自己;在這過程中,我也慢慢找到屬於我的自我認同。

 

比起以前,我喜歡現在的自己很多。我的天真與我的暗黑、我的妥協與我的堅持......等,不再是在天平的兩端,我只能選擇一邊扮演;而是我有能力將其整合在一起,變成自己的一部份,用比較不受傷的方式去表達,而非是隱忍的妥協,而非是斬斷關係的義無反顧。

 

也不再如從前般,每次表達完自己,就擔心真實的自己讓別人受傷;而能更勇敢的、也更平靜的接受表達自己的舒坦與別人和自己都可能受傷的代價;我開始能夠在質疑權威中成長茁壯,也發現自己慢慢不僅是團體中大家想除之而後快的「異己」,而是影響團體、讓團體能有不同聲音與思考的人。

 

這樣的我在新店高中又遇到了另個挑戰,面對如此強壯、難以撼動的教育體制,有時老師們對於學生的看法與管教,和我的價值觀是完全背道而馳的;我發現我就如這些青少年般,很想要去反抗些什麼,想要說出自己的想法;可是有時不能說、可是有時需要妥協,因為規則是大人訂的,如果不守規定,他們可以製造更多規則來處罰你;甚至很輕易的貼標籤、以表面的方式、外在的成就去評斷你這個人的能力,而又用這些來評斷你的價值;要你聽話,又怪你不懂得思考;要你按照他們的方式去做,卻又沒辦法對你的未來給予任何保證。

 

我在這之中拉扯著:要屈服於這個體制,還是,我要做出不一樣的選擇?給學生不一樣的想法?

 

就像過去在某些團體遭受一樣的經驗:有的時候最讓你痛苦的,不是反抗權威被權威否定或威脅,而是在團體的其他人,比權威還要擔心權威、規則與體制被質疑,所以他們比權威更用力的攻擊你,務必使你變成跟他們想法一樣;剩下的可能是安靜的沒有聲音,看著你的舉動可能引發怎樣的後果。而,在剛開始教書時,我對體制挑戰所遇到的最大反抗,不是來自體制或權威,反而是來自體制內的學生。當下我受到很大的打擊,很痛苦,甚至覺得自己乾脆妥協,別再想這些有的沒的,就把它當成一項工作,別這麼理想性的做些什麼,就把重心放在個案上吧!

 

矛盾的是,另方面我卻又沒這麼沮喪,覺得學生有自己的想法,希望按照原本的方式去做,提出自己的需求其實是好的;或許是因為我沒讓他們瞭解我的想法,沒讓他們知道為什麼我會這麼想、我要這麼做。只是覺得可惜,如果他們能直接跟我溝通就好,但這也是可以理解的,畢竟對他們而言,我是有權力的大人,所以他們需要找另一個有權力的大人跟我對話。

 

於是在受學生反應的打擊與對學生的欣賞中,我慢慢調整我的方式,並非徹底的妥協與放棄,而仍然是回到建立關係,以及給我能給的,讓他們知道我想幹嘛。

 

另外在工作上,我仍然時不時感受到壓迫,那種「沒道理的非得這樣做」,或「明知道這樣做比較不好,但仍必須硬著頭皮做」、以及某些不合理或不公平對待的事情,仍所在多有,這些事情,遠比工作的繁重讓我覺得筋疲力竭。

 

我非常清楚,這些事情存在所有的體制與機構中,我待的絕對不會特別糟,甚至在某些方面其實是沒這麼糟的,但我仍很難抑止自己內心不停出現的無力感,我甚至覺得那並不是抱怨某些人或某些體制就能解決的事情,但的確讓我痛苦。

 

有時我覺得如果我能妥協或讓自己無感、視一切為理所當然必然會好的多,但我刻意不讓自己做這樣的選擇。

 

因為我想要,做為一個真實的人,好好的活在這世界上,好好感受自己每刻的掙扎,以及看著自己在那些掙扎中做出怎樣的選擇。

 

有時我會很想要改變體制,會想要盡力一搏,用自己的努力去衝撞,即使有傷也無妨,因為我只期待能夠造成一些改變,一些更有彈性的不同。

 

有時,我或許只想要逃離,或許背負著一些標籤逃走,那些標籤不只別人給我,也可能是我自己在脆弱時給自己的責備。

 

我知道我做的仍不夠好,或許在很多當下還有其他更多、更好的選擇。

 

但我想要好好肯定在這兩邊努力的自己,然後,不要放棄思考,不要隨便妥協;繼續感受這種掙扎,或者,太痛苦了,僅是逃開,然後,休息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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